【叶周】射天狼 [古风完结/长]

15000字左右,一更完,HE。重点在最后。这次没有弃权声明注意XD




 




 




射天狼




 




宪历七年,起战火。西北狄国举兵入侵中原。同年,极北之地高句丽一族起兵响应。克十七城,下三州,朝廷遣嘉世将军率兵迎战。




宪历十二年,清君侧。嘉世将军因妄图谋反,九道金牌连下召其不还,朝廷下令撤位诛杀。中原密使公然聚兵抗旨,汇入嘉世将军部。




宪历十二年,平兵乱。旨意连诏,第一道恢复嘉世军位;第二道再封兴欣侯;第三道起兵迎回泸上侯,三旨未行已废。




 




 




 




 




叶修放下手里的地图,打了个哈欠,命人挑起帐帘。大帐外列兵森严,远处草原上不时有策马掠过的巡兵。




“听人说呼那尧这里的原住民都惯乘无鞍马。”叶修对一旁擦弩的苏沐橙笑道,“想想便觉得有趣。”




“你打住。”苏沐橙笑眯眯答,“无鞍马那么危险的事,督军听见得气死罢。”




督军陈果案后冷哼一声:“你两个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我还坐在这儿呢。现在我们可是舍命抗旨,你最好还是别去惹是生非。”




“那也总得找个人来问问情况不是?”叶修摆摆手,“到了这几日连一个原住民也未看见,不觉得奇怪么?我让包子去给我逮一个回来。”




“你算了罢!”苏沐橙劝他,“最好还是别让包子去,只怕在当地人间落得不好的说法。再不济让文逸和罗辑与他同去,包子的脾性你知道的。”




叶修重又摊开地图:“这一点我自然想得到了,只是罗辑说什么也不肯去,他便和小安一起走了。来,看看这一块,难得有峡谷,我怎么说来着?易守难攻——等他们回来就拔营,你去和其他几个人说一声。”




安排好之后他背着手踱到帐前看外面的日常兵训,两旁纷纷行刀剑礼。这些都是敢于随他违旨的人,他自己一人是死不足惜,怕便怕处理不好,连累了这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同伴;现下这情况真是进退维谷,外有敌军压境,自己人还处心积虑地对付着自己——想那么多干甚。他哂笑一声,右手扶上腰间兵器千机伞,指尖抚触上面镶着的凉玉来以此缓缓收敛心神。




“老大!老大!抓回来一个!”




隔老远听见包子兴奋的呼喝,就见他和安文逸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身上都带着伤,血迹斑斑,十分狼狈。走在最后的却是莫凡,也是带伤,面无表情地往门边一站。




“找一个当地人来问情况而已,怎么搞成这样?”叶修皱了眉头,这两人都是他带出来的,他很清楚,“原住民能伤到你们?”




包子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那小子有点厉害,没见过射法那么好的人,不过最后我来吸引他的注意力,小安从背后上去把他压制住了——老大我跟你说啊!好久没这么兴奋过了!这才是战场——”




“本地人善骑射。”安文逸打断他的话,他为人本就细致谨慎,此刻更是一脸严肃,“但今日我们跑马百余里竟未见一人,返回途中经此暗袭,对方善于隐蔽,我们找了很久,后来莫凡驰援才找到他隐藏的地点。而且对方尚是少年,依我之想,就算呼那尧人善骑射,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达到这样程度。所以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他带回来。”




“哦?”叶修感兴趣地一眯眼,“小安动手了?”




“对!”包子又开始比划,“老大听我说,我可让他逼得不轻,我们那地方是一片矮树林,没地方躲,他还用弓,简直欺人太甚!”




“包子会用成语了!”苏沐橙笑。




“但近战我也没占到便宜。”安文逸补充,“那少年带着一把弯刀,而且刀法精湛,我本不擅长贴身战。后来莫凡赶上和他周旋,包子也过来,我才有时间放毒把他迷倒——现在应该也快醒了。”




自进来就没开口的莫凡突然道:“他,有内力。”




此时叶修身边几个亲信将领皆已到场,闻言不由讨论纷纷,其中更有忍不住就要前去看看的,恰在此时,勤务官通报,那个少年醒了。




“罗辑一帆,你们去把他带过来?”叶修笑道,自己转回大案后坐下,“包子、小安、莫凡,你们先下去把伤处理一下。”




各人纷纷领命而行,坐在叶修右下的魏琛悄悄对他道:“我说,这要是个资质好的让给我啊,老夫还缺个徒弟呢。”




“去你的。”另一边方锐赶紧道,“喻文州和黄少天还不够?倒是我还缺个徒弟!”




“都别想。”叶修冷哼,“哥还没开口呢。”




“就你带出来的人最多!”两人一起朝他嚷,被陈果一人扔了一个眼刀都不说话了,一时间大帐中分外安静,只有苏沐橙坐在下席和唐柔叽叽咕咕地说些体己话。




片刻间就有人挑起帐帘,先进来的便是罗辑,朝叶修一点头之后让在一旁,接着乔一帆领了一个反缚住双手的人进来,也让在一旁。




叶修目不转睛地看着庭下那人,耳边听见方锐的惊叹和魏琛的啧啧声。




“好苗子!”苏沐橙朝他比拇指。




庭下少年年岁不大,应该是十五六岁的光景,穿着是当地人的骑射服,打着绑腿和护腕,身形秀颀,装束简净,显得极为精干;黑发黑眸颜色暗沉,肤色白皙,五官极为精致,然而脸上不带一丝表情,却并不让人感觉有何冰冷。




他们几个常年习武的一看便觉出这少年体质极是难得,骨骼清奇,而且看他的站姿也是带有微微的防备——叶修敢断言,他若是想跑,乔一帆和罗辑很可能还制不住他。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少年不答话,黑眸中微微带了点茫然。




“你们谁会呼那尧的话?”叶修无奈,转头问其他人。罗辑点头就上前一步,微微弓腰,右手搭在左臂肘弯处,却是一个问候礼。少年微转身朝他也是一屈腿,手被缚住却是不能回礼了。




罗辑用当地语言对那少年重复了一边叶修的话,他却仍是未答,约莫半柱香后才犹豫着开口,说的却是不很纯熟的汉话。




他说:“周泽楷。”




“你会说汉话?方才为何不答?”罗辑惊讶地用当地语言问,旁人却是听不懂,只听得他在那里叽里咕噜叽里咕噜。周泽楷又是犹豫半天,摇了摇头,这下却是一个人也不懂他的意思了。




“或许这孩子天生腼腆?”方锐摸着下巴啧啧称奇,“老叶你怎么看?”




叶修不答,径直从案后走下来,到周泽楷面前停下。近看这少年长相更为惊艳,他却恍若无睹,只笑着问:“你是当地人?”




周泽楷点点头,后退了一小步。




“族人都去哪里了?”




周泽楷摇摇头。




“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周泽楷露出一副很为难似的表情来——这人就是这样的表情也好看——左右看了看,才低下头小声道:“避兵乱。”




叶修干笑:“那还真是抱歉。你怎么没走?”




“不想。”周泽楷不情愿道,仿佛让他多说几个字就是天大的难题。




“我看不止罢。”叶修把脸凑近他换上一脸痞笑,“嗯?想来刺杀我?然后看见这里秩序还不错也没有大肆砍伐烧掠,就放弃了?”




众人皆一惊,罗辑和乔一帆更是背后乍出冷汗,就看周泽楷惊讶地一抬眼,叶修一扣他手腕,一把匕首从护腕暗袋中落地,铿然有声。




细看处那刀柄上虽也是按照当地的风俗镶着绿松石这类的装饰,但那刀柄末端却镶嵌着一块水光流动的玉石,摔落时竟有冰光凝凝,刀面上清晰得几可见人胜过明镜,刀锋处更是寒光乍现,隐隐有冷气附着,一看就不是凡物。




“唔,你还是个当地的小贵族?”叶修大大方方地俯下身捡起那把匕首在手中反复把玩,“若我没记错——呃,罗辑,这怎么说来着?”




罗辑擦了把汗,道:“是,呼那尧人的本命匕首,贴身携带,只有贵族才能在刀柄末端镶嵌玉石,而且所嵌玉石越好,所代表的地位越高。像这一块——”他又擦了擦汗,定了定神才说,“我记得以前从师宫里的掌史张学官时,在古书上见到过这样一块。”




“这是碎霜!极北之地的碎霜,不咸山千年灵气蕴成,千年也就仅仅一块而已!它确实是流传到呼那尧人的领地了,曾经有人想作为贡物缴上,但终究是没能成行……没想到在这里能看见碎霜!”




“有了它,就能号令呼那尧一州十城!”罗辑越说越激动,眼里都放出了光。




叶修正抛着那匕首,闻言一个寒颤把匕首端端正正地接好。周泽楷皱着眉看看罗辑又看看叶修,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我是……呼那尧新的卜儿森别……”




“卜儿森别是呼那尧的贵族姓氏。虽然呼那尧都改了汉姓,但是贵族姓氏不可抛弃,每个成年的男子都会接受这个姓氏,作为荣耀。”罗辑一边说一边站得周泽楷远了点。




“极北之地不咸山的碎霜在你手里,你和高句丽一族有关系么?”叶修沉吟了一会,问周泽楷。




周泽楷回答道:“战利。”




“啊,敌对关系啊,那就好办了!”叶修松了口气,问他,“呃,呼那尧现在归属中原,你……愿意把你的族人召集起来帮帮我们么?”




没想到周泽楷这次摇头摇得很坚决。




“他们,走了。”他想要解释,无奈实在不善言辞,只好示意叶修挂在大帐后的那张地图,“迁徙,很远了。”




叶修愣了一下,追问:“你让他们走的?为了避开双方交战?”




周泽楷点头。




“这可是我们的损失。”他的脸冷下来,“呼那尧作为中原的属领地,理应随兵作战,怎么能私自迁徙?”




魏琛没忍住,在后面噗地笑了,和方锐嘀嘀咕咕:“开始了,开始拐人了。”




周泽楷果然不知所措,有点惊慌地看着他,摇摇头:“不怪他们。”




“你的意思是你要自己承担全责罢。”叶修眯起眼看着他,“那你能留在我军么?”




周泽楷这次毫不犹豫地点头。叶修手起刀落把缚住他的绳子砍断,匕首交还到他手上:“好,从今天开始,你留在我军中,助我作战。”




“叶修!”“将军!”几个人惊讶地叫道,“这不合规矩吧?”




“怕甚么。”叶修微微一笑,抬手揽住周泽楷的肩把他往怀里一带,“我听说呼那尧人重信义,小周既有碎霜,又是卜儿森别,还有甚么蹊跷?这次我们确是有了一个大助力。一帆,你等会跟小安说说,让他把小周的弓还给他。”




周泽楷把匕首归入刀鞘,眼睛亮晶晶的。




“先去和他们熟悉一下吧!”叶修拍拍他,笑道。周泽楷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腼腼腆腆地不敢上前,苏沐橙笑吟吟下来拉住他的手把他往人堆里带:“小周今年多大岁数了?我猜猜……十五?十六?十七?不能再大了,告诉我罢——十八?!不可能,我怎么看不出来!”




安文逸把周泽楷的弓还给他,叶修瞟了一眼,那弓也非常讲究,木质细密,弓弦锋利,尚还刻了两个字“荒火”。




荒火,碎霜。他嚼了嚼这两个词,背后包子大力拍着周泽楷的肩嚷嚷着甚么不打不相识,叶修一抬眼对上安文逸黑着的脸。




“将军,我们现在是抗旨。”他看了看人堆里红着脸只会笑的周泽楷,“我们自己尚且也就罢了,为甚么还要再拉上一个人?这不是害他么。”




“小安别想太多。”叶修安慰他,“朝廷那边文州啊老韩啊都帮忙暗中拦着呢,兵乱未平之前我们比在中原时安全多了,况且我们何必暴露小周身份,只说他是我们找来带路的便好了。是不是?督军?”




陈果哼了一声,却还是笑了:“最后一次!我都伪造多少文书了,你们也真是。”




 




 




 




次日,叶修便带着周泽楷去了演武场,一路上周泽楷看着兵营里井然有序的秩序也是又是新奇又是惊讶,叶修逗他:“是不是现在才不后悔没把我杀了?”




周泽楷红了脸,没理他,一味低着头走路。




叶修就喜欢他这小孩子脾性,当下就笑出声来,牵着他的手把他领到点校台,对着底下集合的众兵士朗声道:“这是你们的新骑射官周泽楷,以后都听小周的训练!”




底下一片哗然,周泽楷这边也是惊呆了,看向叶修不知道说什么好,急了半天才磕磕绊绊地道:“我、我不成的……”




“谁说你不成?”叶修扳着他的肩让他转了个身面对着演武场那侧一棵大杨树,“古有百步穿杨,我们今日来个千步穿杨。”




其实这演武场对过也不过六百步余,说是千步实在夸张,周泽楷被他这一逗,也不慌了,沉稳地点点头,就从背上取下荒火。




握住弓的那一刻,他整个人浑身气势就是一变,萧杀肃然,眉眼之间只剩下冷漠,一个字也不多说,直接搭箭举弓瞄准,感觉如同刹那间变了一个人一样。




底下喧哗声立刻就停了,众人皆是屏声敛气。




就见他手一松,连箭的影子都没看见,只能看见弦微微一震弓就空了。叶修瞳孔猛地一缩,他是站在周泽楷斜后方的,分明却还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凌厉的气流划了过去,却是那箭的速度带动了周围的空气——凭他的修为,也仅仅只能捕捉到一个残影,再看那棵杨树下就已落了一支箭。




骑射副官疾跑过去,众人远远看他举起手里的箭,箭镞上分明插着一片叶子。




点校台下一片欢声雷动,周泽楷经此一射也算是使众人信服了。叶修简单吩咐了几句,就让他开始教习,自己则是离开了演武场。回头时,看见周泽楷有些不安的朝他看来,叶修笑着对他做口型:别紧张。




 




大军在峡谷驻扎。周泽楷作为呼那尧人,带着方锐和苏沐橙去勘察地形。说是他带着两人,其实也就仅仅是带路而已,两人不问什么他是决计不会主动开口的。




“啧啧,这地方,绝了。”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右侧悬崖的边缘,方锐伸手拨开一丛矮树,居高临下地看着峡谷口,“怪不得叶不羞说这是易守难攻,没有卓绝的轻功谁能上得来?”




苏沐橙也站过来,点点头:“而且两边相隔很远,这里的坡度是上陡下缓,就算是被敌兵攻破也很容易反击。”




她指向峡谷中间一点:“坡度最缓的地方。只要在那个位置,就可以守住入口,亦可以随时准备控制出口。我说的是不是,小周?”




周泽楷仔细看了看苏沐橙指着的地方,点点头。




“草原上不怕水攻。哪里有水源?”方锐摸着下巴,“火攻呢,这地方上面倒是挺茂密的,下面可是光秃秃,简直绝了。这地方叫什么名字?”




周泽楷凝视着峡谷中缓缓行进的大军,答道:“赫哲勒……汉话,绝处逢生。”




“我们可以在谷顶立哨。”苏沐橙看着相隔遥遥的左侧悬崖,“只是不好联络。”




“我可以。”周泽楷对她说,打了个呼哨,声音清脆嘹亮,在天宇下震出了长长的回响。苏沐橙和方锐对视一眼,心下均明了,这少年有不小内力。




峡谷中行进的大军自然也是听见了,只觉声音清晰如同在耳边响起。魏琛催马快行几步到了叶修身边:“听说呼那尧的每个卜儿森别都是从小开始练功的,今日听闻果然不假。只是你也太鬼了,要是我们早知道他是卜儿森别,还得小心翼翼地躲着他,防止被逮起来送回朝廷;要不然就得供着他,你倒好,直接把人拐来给你做骑射官了。”




叶修打哈哈:“我神机妙算。不过,他叫谁呢?”




两人同时抬头上望,就听得身后不少军士都啧啧称奇,便看见逆着日头一个黑影在空中急掠而来,在众人头顶盘旋一周就笔直朝着峡谷顶上那三人冲去。




周泽楷一伸手,那黑影稳稳停在他左手皮制护肘上,同样的皮制护甲右肩也有一块,原是专门供它停脚的。苏沐橙和方锐此时都看清了,那是一只猛鹫,块头奇大,趾爪锐利,目光凌厉,在周泽楷臂上停得稳稳当当。他二人皆是从小习武,当然知道这鹫不能随便碰,只是一阵惊叹,周泽楷却红着脸说道:“可以摸。”




“真的吗!”方锐瞪圆了眼,伸出手去摸摸那猛鹫脖子上一圈褐色羽毛,本已经做好了被啄一口的打算,不想那鹫只是瞪了他一眼,却没动静。苏沐橙毕竟是个姑娘,自也忍不住,过来摸它的脑袋,喜道:“好乖!”




“嗯。”周泽楷也笑,“穿云,很乖。”




“它叫穿云啊!”方锐试图把它抱起来,穿云用翅膀糊了他一脸,“是你从小养起来的么,这么听话。它能传信么?”




周泽楷又点点头。苏沐橙便笑着道:“走,咱们回去羡慕羡慕他们看看,现在这通信便解决了。”三人便原路下去,穿云跳到周泽楷右肩上梳理自己被方锐撸炸了的毛,蹭了蹭周泽楷的头发。




回到已经驻扎下的大营,众人围上来看穿云,免不了又是一阵惊叹,那鹫也倒通人性,被这么多人围着倒是丝毫不恼,安安静静站着,只是实在受不了骚扰了才把脑袋往羽毛里拱或是抬起翅膀糊人的脸,周泽楷看着心疼赶紧把它抱起来放在肩膀上。




“这倒是随他主人的性儿,一点也不像个猛禽了。”魏琛哈哈笑道,“我听说呼那尧很多驯这个的,我们中原叫雕,倒是不见有人养。”




“怎么没有。”陈果递给穿云一块用铁叉子穿了的肉,周泽楷接过来它才肯吃,“韩文清不是就驯了一只三年龙矛隼么?叶修馋了半天人家也不给。也不想想,那哪有随便给人的道理。还有喻文州一直想要只蛇鹫来着,不知道他找不找的见。”




“你记得倒清楚。”叶修扶额,“我不知道那是只三年龙啊,我以为是个玉爪,差点就动了悄悄偷出来的心思。”




“雕嘛,柔柔养过。”苏沐橙笑着说。




唐柔点头:“几年前随家父到沪上作访,泸上侯军中有个杜少官赠我一只幼年花翎雕,只可惜我不懂得饲养之法,无奈何只能放归了。”




“可惜可惜!”叶修大叹不止,“花翎雕啊,你莫如给我了也好,看我养起来不大败老韩的矛隼三百回合!”




周泽楷听他们讲着,脸上带着很是新奇的表情。乔一帆递了杯茶给他,对他笑道:“若是这次仗打完之后我们能够回去,叶前辈定会引见你给这些人的。”




“为甚么说道会回不去呢?”周泽楷问。




众人都安静下来,叶修扫视了一圈,苦笑道:“罢,现在告诉你也无妨,你也可以选择离开我们。”




“我率兵征战,已经夺回二州十一城,然功高震主,朝廷却怀疑我有贰心,连下九道召回金牌,而我们……抗旨。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若我此时退兵,之前辛辛苦苦夺回的领地势必重新失陷,那时,中原最后的屏障失去,势必要生灵涂炭。”




叶修看了看周围的人,又朗声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已立誓——狄兵不除,不会向南再退一步!”




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又换上一副嬉皮笑脸:“小周呢你是被我们拐过来的,现在要是反悔还来得及。”




“老叶你不厚道啊!”一片凝重之中魏琛突然一把按住叶修的肩膀前后摇晃,开口嚷嚷道,“这怎么和你刚才在峡谷里说的不一样?合着你那时也没有把握只是纯粹觉得小周好骗是么!不过我可告诉你啊,休想甩下老夫!”




包子胡乱挠着头笑道:“老大上哪儿我就上哪儿!抗旨多好玩啊!”




“包子别捣乱。”苏沐橙敲了他一下,转头对魏琛道,“你竟然也信他的话?”




周泽楷有点不知所措地看了看这些人,目光最后落在督军陈果的脸上,陈果一愣,随即笑道:“看我作甚么?我也上了贼船啦,索性就黑到底罢。”




“虽然这么说很矫情。”乔一帆不好意思地笑道,“但是跟在叶前辈身边为苍生战,那是一种荣耀。”




“我呢我呢!”方锐扑过去按他脑袋,“干甚么好事全是叶不羞一个人的!明明还有我的带领!”




莫凡没说话,但是态度很明显,一直站在叶修身后没动过。




安文逸和罗辑也都点点头,安文逸补充道:“小唐的父亲是当今宁国公,她主动请缨随战,宁国公反倒鼓励她抗旨不回。”




唐柔笑了笑,没说话。




“松手松手!”叶修甩开魏琛的手,转头问周泽楷,“小周你决定了么?”




周泽楷眨了眨眼,一一扫视过面前虽笑虽闹但神情皆异常坚定的人,也笑了,重重点了点头。




 




 




 




苏沐橙低声在叶修耳边道,“狄兵先锋三千已经开拔,预计两日后便将到赫哲勒;大军五日内到达。”




“好啊。”叶修拨弄着沙盘中的兵棋,“第一战么,也不要等得太久。高句丽那些人呢?”




“他们亦是在赫哲勒之外汇齐。”她皱了皱眉,“我在想,我们据守峡谷不出是不是太过于谨慎,现下看来他们是想要把我们围死在赫哲勒。我们是抗旨出兵,不会再有后继的粮草,纵然王杰希那边有通天的本事,想要突破敌兵的防线再掩着朝廷的耳目,也只能供我们大军上下不到一月。”




“那不然?”叶修漫不经心地答,“拔寨和他们一决高低?咱们从中原带来的步兵居多,应付高句丽还好说,草原作战自是不如狄兵,只能利用地形。况且咱们人数就处于劣势,自然是不能硬拼。”




 




周泽楷今日从演武场回来,直接进了自己的小帐,给穿云削了一只沙棘架供它休息。穿云抖擞抖擞翅膀,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周泽楷忍不住笑,道:“想出去玩?”穿云蹭了蹭他的脸,呼啦一声展开翅膀。




周泽楷拍拍它脑袋:“早点回。”




穿云长啸一声,直直的朝帐外飞出,险险擦着刚挑起帘子往里走的叶修的肩甲飞了出去。




“哟,遛鸟呢。”叶修一挑眉,笑道,“吓死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遛鸟




“前辈。”周泽楷赶紧给他让座。




“小周学过汉话么?”叶修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地坐了,看见桌前翻开是一本《古谚撰》,不由问道。




“是。”周泽楷认认真真回答,“小时候。很多,记不得。”




叶修笑:“是说忘了很多的意思吧。小周说话还真有趣得很,说一半让人猜一半。会写汉字么?”




周泽楷点点头,又摇摇头。




“写个名字我看?”叶修看见他桌上有墨和纸笔,玩心大起,把周泽楷推到桌前坐下,把那杆紫毫先学笔送到他手里。周泽楷犹犹豫豫地握住笔,叶修的眼神扫过他手上茧,笑容一僵:“握错了,小周。笔杆压在无名指上。”




周泽楷依言换指,毛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只大概能看出来是个周泽楷字样,叶修捧腹大笑,眼泪甚都快笑出来了:“小周这样写字可不行。”




周泽楷红了脸不理他。叶修从后面握住他的手,周泽楷整个人一愣,惊讶地回头看向他的脸,眸子清清亮亮。叶修心中一动,放轻了声音道:“我教你写罢。”




他一笔一划带着周泽楷在纸上写字。




“小周念给我听听?”叶修温热的呼吸打在他耳畔,周泽楷抿抿嘴唇,睁大了眼。




“会挽……雕弓……如满月。”他用一贯的认真念出来,“西北望,射天狼。”




叶修的字锋利大气(救命我撒谎了哈哈哈哈哈),转折清瘦,却总是落笔藏锋。周泽楷看着这行字,若有所思。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我们要准备作战的,小周紧张么?”叶修摸摸他的头。




周泽楷摇摇头,翘起来的头发扫着叶修的掌心,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纸上,清澈明亮。他想起叶修今日在大帐里说过的话。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已立誓——狄兵不除,不会向南再退一步!”




——不过我可告诉你啊,休想甩下老夫!




——老大上哪儿我就上哪儿!抗旨多好玩啊!




——看我作甚么?我也上了贼船啦,索性就黑到底罢。




——跟在叶前辈身边为苍生战,那是一种荣耀。




——干甚么好事全是叶不羞一个人的!明明还有我的带领!




——小唐的父亲是当今宁国公,她主动请缨随战,宁国公反倒鼓励她抗旨不回。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赫哲勒悬崖上有一块高地。”叶修思索了一会儿道,“我看过,那个地方很隐蔽,是赫哲勒的制高点,最多不过立足之地,但是很重要,整个赫哲勒一览无余,若非轻功极高之人恐怕难以上去。”




周泽楷踌躇良久,道:“我,埋伏?”




叶修轻轻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周愿意吗?在那里的话,得远离战场了。”




周泽楷摇摇头又点点头,他想留在军中和他们共同杀敌,而不是远远地趴在山头上射击,但他也知道这个地方至关重要。




“嗯。”他最终还是答应了。叶修有点歉意地看看他,他回了一个笑。




 




 




 




是日。大军压境,人马声沸。




叶修全副披挂策马立于最前,高声道:“最后一战,有谁怕了么!”




“没有!”身后士兵齐齐高举手中武器大喝,声音震野。




“我们会怎样!”叶修亦高举千机伞,调转马头注视着他的军队。




“——胜!!”数以万计的长戟、战矛、弓箭,齐齐指向天空。




周泽楷握紧荒火伏在山头,脚下是密密麻麻黑压压的敌军,峡谷中传来的巨喝震得他双耳生疼,穿云不安地站在他旁边。他把一张小字条塞进穿云脚上缚着的小竹筒里,拍了拍它的脑袋,低喝一声:“去!”




穿云嘶叫一声,高高飞起,掠过敌阵,敌军却无疑有他,任穿云消失在天际。周泽楷收回目光,从怀中掏出一块金牌,低低笑了一声,随手把它抛在地上,再度俯好,握紧荒火聚精会神地看向敌军。




一时间,整个赫哲勒悄无声息,仅剩马匹不安的嘶嘶躁动声和响鼻声。




叶修深吸一口气,千机伞在他手中一抖,忽的展开又合拢,啪啪之声连响,抖成了一根遍体银白的战矛。他把矛尖直直的指向敌军,身后爆发出铺天盖地的吼声,与此同时,敌军也开始了冲锋。




两军很快恶战在了一起,峡谷地形对于叶修这边十分有利,他们已经训练良久,而北狄士兵习惯在没有任何遮蔽物的草原上作战,高句丽人更是不习惯这里干燥的气候,一时来看,竟是他们以少打多还占了上风。




“不妙啊。”叶修一矛挑翻了一个北狄士兵,听见背后正在挥动战斧的魏琛低声道,“他们人数太多了,一旦都涌进峡谷里来,情况对我们来说就太不妙了。”




“前辈!”乔一帆从马上跳下来一刀砍倒冲过来的北狄人,冲到他旁边指着峡谷口,“敌军的帅旗!他们要进来!”




“他们进不来……。”叶修压低了声音,横过战矛挡住一个士兵的劈砍,一脚踹过去,“别忘了我们还有个秘密武器。”




他话音刚落,一道寒光从大军之上穿过,直直的钉在敌军帅旗的旗杆上,却是一支还在不停颤动的花翎箭,片刻之后,在众人的注视下,那旗杆正中缓缓的断裂开来,帅旗落了下去。顿时,中原大军士气高涨,之后寒光不断,却是箭无虚发。




“花翎箭!”不远处方锐高呼一声,像鹞子一样翻身轻巧的落入圈子里,双拳连出哈哈大笑,“我真服了!总算这次没有让你看走眼……说起来你甚么时候晓得了——”




“严肃一点不看看是甚么时候!”唐柔斥了他一声,手中战矛舞得虎虎生风滴水不漏竟是不输叶修,“这些话我们回去再说!”




“柔柔才是最震撼的吧!”苏沐橙掩身在岩石后笑道,手中神机弩不停连射,“你若早知道还提甚么幼雕养不起来?只怕有人要伤心了。”




“他不见得就会乱说——”唐柔脸一红,动作却越发快了,“专心点!”




他们这边越战越勇,乱军之中难免受伤,一个个却见了血更加凶狠,直有一战定胜负的意思,最后还是北狄高句丽联军先鸣金收兵。




“清点一下伤亡,抓紧退回去。”叶修反手抹了两把脸上的血,吩咐苏沐橙。苏沐橙左肩被划了两刀,此刻不甚在意地随手撕了片布一包,招呼兼任医官的安文逸干活去了。一场恶战下来,峡谷的地面全被血染得通红。




“让我想起了古书里说的阿修罗游戏海。”罗辑龇牙咧嘴地说,他也伤得不轻,却硬是策着马来到叶修旁边,“血染水红啊。”




叶修默默不语,低头捡起一根花翎箭。




“前辈。”乔一帆过来,朝他点点头,“周泽楷确是走了,我还捡到了这个。”




他把一面金牌递给叶修,叶修接过来,笑道:“这是第十面了吧。”




金牌的一面刻着限速回违立斩,另一面却是刻着沪上侯周泽楷。叶修抬头,看见众人都围了过来,脸上担忧之色明显,不由失笑:“都看我作甚么?他们的花样变了哈,之前金牌两面刻的都是限速回啊。”




“笨蛋。”陈果带着一队打扫战场的军士过来,瞪了他一眼,“快走吧,想做甚么便做甚么去,别在这里碍事。”




 




叶修回到帐中,脱了战甲,匆匆来到周泽楷的小帐前,掀开帘子,里面果然已经没了人。他轻叹一声,看向桌前,却发现那纸变了,词却还是那句词,字迹不同,笔体古朴有力,龙飞凤舞,全不似那天歪歪扭扭的模样,落款仅五字:沪上周泽楷。




叶修把纸折了藏进怀中,淡淡一笑,转身出去。




陈果在外面等他,见叶修出来,笑得有点僵硬,对他道:“走罢,大家都在大帐里。”




这一役虽然中原大军暂得胜利,无奈人数处于劣势,自是损失惨重。叶修一路上走来只见道旁躺满了痛苦呻吟的伤员,心中不由越发沉重起来。他和陈果一前一后走进大帐,里面众人立刻都站起来。




“这么重视。”叶修笑话他们道,“就好似我是需要安慰的小孩子家一样。”




“谁安慰你。”方锐翻个白眼,把一支花翎箭往他面前案上一扔,没好气道,“来个解释。”




“你是从甚么时候晓得他是沪上侯的?他有处斩金牌你这个也知道么?”罗辑问他,“之前我说卜儿森别的时候他没甚么异常才对,你是从哪里晓得他不是呼那尧的卜儿森别?”




“我没说他不是啊。”叶修拿出周泽楷那块金牌同花翎箭放在一起,笑道,“你们都不晓得罢,几年前新封的沪上侯是世袭没错,然而他却是老侯爷带兵北伐时收养的呼那尧孩子。唔,他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呢。”




“别拿这个来岔开话题。”魏琛瞪他,“继续说。”




叶修摊手道:“别急,我还没说完。我并不晓得周泽楷有处斩金牌——看来老韩他们那边也是拦不住了——一开始我确是只认为他也只是持有召回金牌的中原密使,并未向沪上侯那边想。”




“但是我听到你叫那匕首做碎霜,又见到那把名叫荒火的弓,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这又是为甚么?”安文逸问。




“沪上侯生性喜静,加封后也不常露面,是以我认不出他来,一切事情都是由沪上侯军中副将江波涛出面打理。几年前一次聚会,江波涛曾说起过他们军中的普通武器加起来也不抵沪上侯手中的两把,当时他是有说起名字的,然而我当时没怎么记,但还是留下了一点印象,现在再看见,又联想到传言中沪上侯性格孤僻淡漠之类的话,自然是想得到了。”叶修拿起那只花翎箭,“你们也都知道沪上侯的箭都是花翎箭,而他的箭技冠绝天下,他又偏偏有一只鹫——花翎鹫,送小唐那只小花翎鹫的,不正是沪上侯军中的少官?”




“而老侯爷呢,怎么会随便收一个呼那尧人的孩子作义子,这个孩子除了身负绝技之外必然还和呼那尧有政治关系,卜儿森别的后人不正合适么。”




“当然,我还不愿信他便是沪上侯。直到那日我见他握笔姿势,他的无名指和中指上皆有茧,然而中指的茧薄而平,还有细小伤痕,时间却久,应是平日握弓时弓弦擦出的;而无名指上的茧厚而微凸,很明显是握笔所成——他竟把笔杆倚在中指上写字,若我当时没有细看,便让他骗过去了。”




“所以再想到之前他的行为,就很明显了。比如在回答罗辑的问话时,他不是听不懂汉话,却要做出听得吃力的样子来,是想明白我们之间有没有会呼那尧话的人;后来罗辑换用呼那尧话,他却用汉话回答,我却不知道他这是甚么用意,可能是久居中原已经不是很熟悉呼那尧话?就是这样了。”




“周泽楷没杀你。”方锐敲敲桌子,“他也算是个好人了——不过看起来是既不想违抗朝廷命令又不想杀你啊,干脆直接扔下金牌走了。”




“这倒未必。”叶修看着桌上花翎箭若有所思。




“不说这个。”苏沐橙寒着脸道,“我们的军力不足了,伤亡比想象中大,不过敌方伤亡应该更多,我们双方的人数现在应是持平。大概一战便可以分出胜负,这和我们当初设想的不一样。”




“是没料到高句丽族竟然出了那么多兵力。”安文逸纠正他,转头对叶修说,“刚刚伍医官来报,药品也不足了。”




“关匠师来报,兵器护甲损毁严重,可以换取的也不多了。”唐柔道。




“所以不是一战决胜负。”陈果道,“准确来说,我们还有一战之力。”




“一直到死啊。”叶修却是笑起来,看向帐外天空,“我觉得这次能赢,不……这次一定能赢。”




“我们必须赢啊。”苏沐橙也笑道,“我还想回去吃临安的杏仁儿拉丝蜜饯和麦饴糖呢。”




 




 




 




 




填然鼓起,兵刃未接。叶修紧握千机伞,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的脸,不同于第一次作战的热血沸腾,这一次战前动员在沉默中进行。




每个人都用眼睛说出了他们的决心。




叶修微微笑了。以他的实力,以他亲信副将们的实力,自然是在乱军之中也能自保脱身的,然而他们此时却都是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杀吧!”他缓缓开口,“有可能是最后一次了。为了我们身后的人,去吧!”




敌军嘶吼着冲过来了,也是全部的兵力压上,脚步声和马蹄声震得大地不停颤动。叶修把千机伞抖成的长矛直直对准敌军中心,一声大喝:“上!”




这是最后的决战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乱军之中单体作战的实力无法发挥,叶修不再恋战,一人一马像一柄刀一样直直切进敌军大阵深处,千机伞银光过处血花四溅,他沉着脸不发一语,仿佛化身罗辑曾讲过的游戏海中搏杀的阿修罗人,眼睛里只看得见敌人。




“前辈!”传令乔一帆连舞手中长刀,声音嘶哑,“右边攻开了缺口!从右边走!他们从右边上来了!”




“拦住!”叶修深陷大阵一时无法抽身,狠狠咬牙弃胯下马匹拔身而起,踩着底下北狄蛮兵的肩头蹭蹭蹭几个起落,一柄长矛舞动中整个人丝毫不停地向峡谷右边掠去。




“他们的大将!叶修!”魏琛却是早已弃马,远远看见他便大喊,“先弄死他!”




“呸呸,注意风度。”方锐手上内功一送震断一名士兵的经脉,侧身躲过劈下的长剑又搭上一名士兵的手腕,整个人已经有些气喘。不仅是他,大多数人都已经体力不支,看来敌方大将对他们用的是围杀击破。但战场上人多刀乱,一瞬间恍神身上便会再多几道伤口,却是不容许他们有丝毫分心。




叶修也是心下微微着急,再不停顿,一提气直接便冲向敌军大将,不想半路上齐齐飞来几把梭镖,他只能堪堪翻身避开,战矛轻轻一点地落下,周围便多出几个身着黑衣的身影。




这些黑衣人却是十分奇特,目光呆滞,身形高大,脸色惨白不像是活人。叶修落下之后他们便站在原地不动了。




“久仰大名,嘉世将军。”敌将在众黑衣人后冷笑道,“这是在下专门为你准备的不咸山阴兵阵,可还满意?”




“不咸山阴兵?”叶修身上带血,脸上却是满不在乎,“一起上呗,别浪费哥时间。”




敌军大将阴冷的目光一闪,那几个黑衣人便像收到了命令般齐齐朝叶修扑来。叶修暗暗蓄力,脚下踏着乾坤八字诀走位,一瞬间快得只剩下残影,听见两声闷哼,再停下来时便有两个阴兵的手臂齐齐断落,然而伤口却并没有血流出;叶修这边也并没有占到太大便宜,后背多了一条从下向上挑开的长长刀口,幸而入肉不深未伤筋脉,他也不去在意。




阴兵实力不弱,却不是他的对手,只是这阵却是太过阴狠,几个阴兵的站位有意无意地把人往死门上逼,配合之间更是有种隐隐的压制让人施展不开,若是换了其他人来,只怕是早已死在这一次攻击中了。




“不成!”那边乱军中乔一帆一抖手腕,手中那把鲜血淋漓的太刀上已经满是豁口,“刀要断了!没有兵器补给啊!”




“这种时候还管它作甚!”包子在箭雨里来回穿行,却是早就扔下破损的钩爪了,随手捡起地上的石块拍碎在一个敌兵的后脑上,却是越战越勇狂性大发,丝毫不管不断的擦伤就要向叶修这里冲,“老大!我来支援你了!”




眼看着他就要冲过来,却是被几个突然冒出的不咸山阴兵拦在了圈子外围,他手中没有武器自是顿时落于下风,得亏莫凡忽的从人群缝隙里插进去,拼着多受几刀硬是把他给从包围中拽了出来。




敌将扫了他一眼,轻轻一哼:“你慢慢打罢,嘉世将军。我拖得起,你们那边行么?”




叶修神色一厉,刚要开口,忽然就是一阵疾风从他脸颊旁掠过,仅是空气波动就将他脸侧划出一条浅浅伤口,敌将一惊,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胸口便是一痛,低头看时却是已经扎了一只还在不断颤动的花翎箭,如此远的距离竟然硬生生穿透了护心镜入肉几寸。




“怎么回事!”敌将大惊,反手拔出带血的花翎箭掷在地上朝着周围阴兵吼道,“连支箭怎的你们也拦不住么!”




叶修早早看得清楚是只花翎箭,心下大喜,只听嗖嗖两声又是两支花翎箭一前一后而来,瞄准的便是他之前卸了手臂的两个阴兵。这次劲道却是十足,阴兵立仆,皮肤上慢慢显示出青斑来,却早已是死人了。




“招魂法?”叶修望向敌将道,“这等邪魔外道也使得出,今日我必杀你!”口中说着脚下却是不停,一个起落间已经脱出不再完整的不咸山阴兵阵,朝敌将掠去。




“拦住他!拦住!”敌将高喝,自己却是调转马头径直落走。叶修转头扫视众阴兵,心中默道碍事,却是主动欺身上去缠斗起来。




却说那敌将正策马飞奔,只听一声长啸,一只猛鹫破空而来,这次却是直直的啄瞎了那匹战马的一只眼,战马高嘶一声人立起来,不停乱甩乱跳,堪堪把那敌将摔在地上,也自奔远。




敌将从地上爬起来,想要混入乱军之中,却见面前已停了一双满是血污的玄武战靴。




“再跑?嗯?”叶修似笑非笑地俯视着他,双眼血红,手上战矛还兀自滴着血,身后一条路竟是再没有一个活人。




 




叶修跃上山石,远远看见其他亲信将官还在拼死厮杀,一个个都是身上带伤,好歹是还没有战死。他的位置显眼,那边也看见叶修了,方锐一乐,大喊,“北狄的和高句丽的都听着,你们老大已死!识相的抓紧投降!”




后阵的纷纷溃逃,前阵的北狄蛮兵和高句丽族人却哪里肯信?况且一番死斗之后确是他们人数占优,战势反而更加凶狠了。方锐一看不对,又补了一嗓子:“援兵来了!”




叶修此刻已再入乱军之中加入厮杀,听得方锐喊叫不由失笑,这却不是方锐第一次用了,之前在呼那尧之外的几次激战中他却是屡试不爽——然而敌兵见得多了,却也是由不得他们还上当。




但还没等人反应过来,紧接着呐喊声便大起,从峡谷两侧杀出两路人马来,都是一样的衣着,黑战衣淡金色钩纹,势如猛虎一样加入战圈,人数虽然略有不足却皆为精锐,战势立刻倒转,中原军队势如破竹,人人竟是大感轻松。叶修一愣,暂时脱出战圈登高一眺,领头披着灰战袍的将官怎么看怎么眼熟——




“叶修将军!”沪上军副将官江波涛冲他挥手,“撑住哈,我们这就过去了!”




叶修一乐,当下无心恋战,千机伞喀喀连响收成一把短刀握在手中,四处眺望,果是见到周泽楷亦披着灰色战袍自峡谷陡坡上飞速跃下,一边将荒火收起,右手一翻碎霜已经握在手上,两人远远眼神相汇,周泽楷匆匆把目光移开,冲入战圈。




他娘的,这一队不是沪上侯的死卫么!”乱军中魏琛已经到了叶修身侧,躲避敌军流矢的同时还腾出手大力拍他的肩膀,却是一点力也没留,拍得他直皱眉头,“你俩啥时候勾搭上的,连死卫都出动了——我说你小子开会的时候为甚么那么胸有成竹,得了,我们的抗旨大军现下是越来越壮观了!”




“我哪晓得是这样!”叶修绷着脸,可惜笑意还是掩饰不住,他干脆直接一乐道,“我却是没曾想他会连死卫也出动,最初是想着他自己来帮忙也便罢了,现在倒好,这下我们聚兵抗旨的罪名却是落实了。”




魏琛鄙视他:“笑得真恶心。你故意的罢?”




叶修倒是严肃了,摇摇头:“不,他现下这样一弄,估计朝廷那边反倒是惊弓之鸟了。我们这一仗结束便可自行脱离,他却是世袭的侯制,只怕届时朝廷追究下来,他不好做。”




这二人说话间亦是手上不停,战局已见分晓,敌方残余部众很多直接弃甲曳兵而走,乘胜追击不提,更有直接弃刀投降的,而高句丽人见了周泽楷手上碎霜更是脸色大变,再无战意。片刻间战声竟是渐渐小了,直到消失。




微一愣神之后,叶修站上山石,高举手中千机伞:“我们胜了!”




“胜——!!”峡谷中一瞬欢声雷动,众兵士身上脸上都俱是血污却依然不管不顾地大吼大叫,兵器啷当落地之声此起彼伏,高呼声直震天寰。




“哈哈哈哈哈哈哈!”方锐倚坐在山石上,仰天长笑,“我就说来了援兵罢!”这一笑不打紧,却是让本已停血的伤口再度崩开,方锐顿时笑不出来了,龇牙咧嘴。




一旁给他包扎的沪上军中医官方明华狠瞪他一眼:“闭嘴!”




这边安文逸和罗辑却是此时最累的,他二人皆是兼着文职,此刻带着众医官收治伤员打扫战场,忙得不亦乐乎,好歹还有沪上侯死卫军中将官吕泊远和吴启帮忙。




唐柔这边,却是与沪上侯死卫军中少官杜明是老相识了,杜明红着脸兴致勃勃地说起那只小花翎雕的事,滔滔不绝,唐柔满脸尴尬,苏沐橙在一边包扎伤口,听着差点笑岔了气去。




叶修四处张望,就看见远远地周泽楷和江波涛在和陈果说着甚么。他一笑,千机伞收回腰间,匆匆朝那边跑了去。




“小周的决定我们大家都赞成。”江波涛笑眯眯地对陈果道,“这点陈督军倒不必担心,小周本也不是在意那些浮名浮利的人呐。”




周泽楷刚点点头,还未说甚么,就被叶修从后面连着战袍和长弓一把抱起来转了个圈儿,在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小周!做得漂亮!给哥长脸了哈哈哈哈哈!”他一愣,反应过来之后脸上立刻涨得通红,一拍叶修肩膀,小声道:“放下……”穿云站在他肩头,对着叶修的脸鹫视眈眈。




陈果这边还正看愣了,江波涛却是如若未睹地笑道:“叶将军,好久不见。”叶修把周泽楷放下,闻言也是回笑道:“哟,小江。”




陈果愣愣的看着他们,觉得他们似乎遗漏了一个重点。




是夜,赫哲勒灯火大盛,既是庆祝战役胜利,又是答谢沪上军参战。虽与众人都一一相熟,周泽楷还是不喜在太多人前露面,简单坐了一回就离席了,剩下的事情全权交付江波涛。




叶修打了个呵欠,陈果扫了他两眼,心道叶修今天是太累了,不如让他早早回帐歇着,这却正中他下怀,当下与江波涛等人道个歉就走没影了。




苏沐橙抿着酒,笑着叹息道:“问世间情为何物呐。”身侧莫凡默默不语,只是又给她杯子里添满了清酒。




叶修脚步轻快,却是并没有向他自己所住的大帐中走去,反而半道上拐了弯直直走向沪上军驻扎的地方。人大多还在宴席上,只有一处毡帐掌着灯,他微微一笑,挑开帘子进去,就看见周泽楷正坐在桌前回头看他,已经换下白日的黑底钩金云纹战衣和灰色战袍,一身浅色的便衣,眼睛清亮。




他心中一动,快步上前,就看见桌上铺着一张宣纸,正是那天他握着周泽楷手写下的那句词。叶修反手一探自己胸口,好歹周泽楷写的那一张还未掉落,也拿出来铺在桌上,却是巧得很也未沾上血污,当下便故意笑道:“小周怎么还说不会握笔,这不是写的很好么?”




周泽楷微微红了脸,却也是笑着道:“骗你。”




叶修越发控制不住笑意,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小周别真这么老实呐。”




周泽楷只是笑,不语,叶修便握了他握笔的手问他:“沪上侯大人,你现在聚兵可是抗旨了,倒要怎么办好?很可能你就无法再回沪上了。”




“我不在意。”周泽楷回答,灯下的眸子沉静坚定,“值。”




“那可不好办了。”叶修故作严肃,“不如我来给你出个主意?”




周泽楷抬眼看他,满是好奇。




叶修笑着拉他站起来出帐,远处大营火光闪闪人声鼎沸,他们这里却甚是安静,隐隐有小虫低叫。




“以后就跟着我怎么样?”




天幕深碧,蓝如沧海,黑如寰宇。长风低缓,星光盈动,如嵌碎钻。




周泽楷握紧了叶修的手,于浩渺星空之下沉声道:“好。”




 




END.




救命这个脑洞特别突发码得特别快,写完了之后已经没有再检查一遍的力气了所以它也特别渣……安排的几个人到最后直接没有出场我跪跪跪跪跪跪orz




唔bug是有的,进展快也是有的,写到谈恋爱LO主就OOC了也是有的,总而言之就一句话,顶着我没重点教神器锅盖等挨揍。




微凡橙嗯。顺便说哈哈哈哈叶修大大最后气势太弱了!小周一个字一沉声就好像攻受逆转一样【叶修在你身后他很火iohewf909uwijeiwuf029fijeo




最后!我的伏笔都被吃了【跪】比如那个无鞍马的梗我就很想用……然后还有叶周的一发炖肉……想想看啊其他人都在喝酒很远很远的地方灯火通明然后咱们这个小角落星光闪烁月光明亮安安静静只有两个人不做点什么对得起观众吗




所以说!还有番外大概!就是这样!【但是番外有没有肉我就不sure了orz我教口号里可是有一句炖肉拉灯啊哈哈哈哈




这玩意是架空的别管里面乱七八糟的是哪个朝代了。




===================




还有!有看无限恐怖的吗!有在小周身上找到张恒影子的吗!有对无限未来或者无限曙光里面的zhttty感到【消音】的吗!




zhttty魂淡还我那个萌萌哒张恒嗷!!!




=================放个NG===========




【一】




“我们会怎样!”叶修亦高举千机伞,调转马头注视着他的军队。




“——没有蛀牙!!”数以万计的长戟、战矛、弓箭,齐齐指向天空。




【二】




微一愣神之后,叶修站上山石,高举手中千机伞:“我们胜了!”




“嗷——!!”峡谷中一瞬欢声雷动。




【顶着神器遁】




不咸山:长白山
高句丽:长白山一带的少数民族,音高沟梨…。
玉爪、三年龙:海东青品种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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